遇上約西亞

「我在耶和華的殿裏找到了一卷律法書。」（新譯本．列王紀下22:8）

我就是那卷被人遺留在聖殿的律法書。我終於可以伸展一下，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，但又有一種感覺，沉睡的，可能是這個世界。

我本來就住在耶路撒冷的聖殿，被安放在約櫃旁邊（申31:26）。可惜，人們信仰失落之後，我也失落在聖殿一個黑暗的角落裏，無言無語，沉著地渡過那一段被遺忘的傷痛日子，被人忘記確是很難堪，連申訴的機會都沒有，最傷痛的，是看著國家步向滅亡，和人民信仰的崩潰。

直到猶大國約西亞年間，我才被人發現，是公元前七世紀的事情。那一年，他們正在推動聖殿修葺的工程，並為此點算奉獻金銀，大祭司希勒家就在這個時候偶然發現我。

這個偶然，改寫了我的命運，也改變了古往今來世界各地與我命運相連的人。

無錯，我與現代人緣慳一面。經過無數的改朝換代，我和聖經其他部份的原稿都已經失散了，只留下聖經的抄本，而我的內容也得以保存下來，只要打開聖經，仍然會讀到我。

現代的聖經學者對我的內容未有定論，有人認為我就是全部的摩西五經，但多數人相信我只是聖經中的申命記或申命記的部份內容，而且給了我一個特別的學術代號D。

學術符號看似艱深，但我的內容其實直接易明。每一個用心去讀的人，都會讀得明白，而且會得到屬靈的啟廸。我卻有另一個疑問：難道因為我沒有假扮高深而遭冷落？

我曾經這樣想，如果發現我的不是祭司，而是一個普通的官員，或者是一個對靈性漠不關心的小祭司，我可能仍然無法擺脫厄運。究竟有甚麼人認識我、認得我？

希勒家仍然記得我，還有宮廷書記沙番，他也是熟悉律法書的人。他們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發現，他們知道我的內容關乎國運，關乎人民的生死。

那天，希勒家將我交給沙番，然後由沙番將我帶到王宮，並在年青的君主約西亞前將我讀出。

約西亞是一個非凡的君主。「在約西亞以前，沒有王像他盡心盡性盡力的歸向耶和華，遵行摩西的一切律法。在他以後，也沒有興起一個王像他。」（王下23:25）如此高度的評價，令我想起摩西。

我第一次見到約西亞的時候，他只不過26歲，我算是他第一本的「聖經」。

我們見面的那個場合，氣氛異常奇怪，周圍的人都有異常的反應，似乎是異常的冷靜，希勒家和沙番，還有好些在場的人，好像要極力壓抑著發現我的複雜情緒，是太過震驚？抑或太過羞愧？又或者他們想先看一下國王的反應？

我也在等 ── 很想知道約西亞的反應，很想知道遇上我的人有沒有反應。

我記得當沙番將我讀出來的時候，整個世界都靜下來，彷彿連心跳聲也靜止，只有沙番的聲音，只有我，擲地有聲。

「扯──」是約西亞撕裂衣服的聲音。

我以為自己只會記著沙番的聲音，但更難忘的，是約西亞撕裂衣服的聲音。

這樣的聲音也曾在約西亞的兒子約雅敬年間出現。當時，耶和華我們的上主默示先知耶利米，耶利米就口述神的說話，然後由巴錄寫下來。當約雅敬聽到書卷的說話後，他也撕裂，只是被撕破的，不是國王的衣服，而是滿載聖言的書卷。

約雅敬竟然用刀將書卷割破，扔在火盆中，將書卷全然燒燬（耶36:23）。

兩次的撕裂或割破，聖經都是用同一個希伯來字，（這個字的英語譯音是qara。）兩個朝代的事件，反諷地遙相呼應。同是君王，同是撕裂，卻是不一樣的結果。

約西亞撕碎衣服，因為他的心被我撕碎。我撕碎，因為我要醫治、我要安慰，我還要審判。

「你們去，為我、為民、為猶大眾人，以這書上的話求問耶和華，因為我們列祖沒有聽從這書上的言語，沒有遵著書上所吩咐我們的去行，耶和華就向我們大發烈怒。」（王下22:13）這是約西亞的說話。

他被我深深的打動，並且誠心悔改。最後，我為國家帶來一次宗教改革和靈性復興。

我不能預定別人對我的反應，我恐怕如果我遲一點被發現，可能被撕碎的就會是我，我可能也會落在約雅敬的火盆中。

我實在慶幸自己遇上約西亞。

余華的記憶

我的經驗是寫作可以不斷地去喚醒記憶，我相信這樣的記憶不僅僅屬於我個人，這可能是一個時代的形象，或者說是一個世界在某一個人心靈深處的烙印，那是無法癒合的疤痕。

余華：戰慄，自序。

古騰堡

或許古騰堡三個字太艱澀，所以不容易讓人記得。

或許太遙遠，無論是地點或她所代表的歷史與年代。

或許已經太落伍，在今時今日的網絡世界，為甚麼要懷念那個活字印刷的年代？

只是我太著迷。

只能說一切都因為著迷，所以我拿著這本書的時候，實在捨不得放下。

是《古騰堡革命》。

王子的悲劇

聖經有一個很曲折的小王子故事。

小王子是約阿施，在查考約阿施的事蹟時，我感受到反諷的力量。

反諷，不單止是文學技巧，因為承載了太多人生內容，彷彿就是人生。

為了那次團契查經，我帶了周杰倫的菊花台音樂電視（MTV）給團友看，是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插曲，旋律淒美，周杰倫更是唱得人令人心碎。

宮廷常有悲劇，皇帝的悲劇、王后的悲劇、王子的悲劇，本是電影的內容，我借用來作查經的引子，題目是「藏身聖殿的小王子」，經文是列王紀下11至12章。

經文由王后亞他利雅篡位開始，當了六年的女皇帝，歷史不會給她好結局，尤其是她原是以色列王暗利的孫女（王下8:26），背景複雜，政變夾雜著南北派系和宗教的鬥爭，最後，她是在兵變中被殺。

王后叛變只是序幕，敘述的核心是小王子約阿施，他是劫後餘生，更要偷生。

這位猶大國儲君的眾兄弟都在那一場血腥政變中被殺，那時，他只是一個初生嬰孩，先是被姑姐偷出來收藏在臥房中，後來索性躲藏在聖殿裏，長達六年時間。

當我們宗教感情熾熱時，可能也會幻想一下住在聖殿，但住在聖殿和藏身聖殿是兩回事，後者要用很多屬靈操練才可熬過被人追殺的擔驚受怕。

雖然有惶恐的日子，但聖殿也孕育了小王子另一種的想像和夢想。

聖殿是他避難所，更是他的搖籃，他的飯廳，他的課室，甚至是他的遊樂場，蹦蹦跳跳穿梭每一個角落，童年每一個平凡的階段都額外顯得神聖。

聖殿的生活在王后被推翻後結束，七歲的小王子可以從聖殿走進王宮，那是多采多姿的生活和學習，但王子沒有忘記聖殿。

待他長成和執政後，他就策動修箿聖殿的工程。這是最邏輯的結果，因為他的童年就是在聖殿中渡過，他最清楚聖殿的一磚一瓦如何受損，但最重要的，是他對聖殿充滿感情。

如果聖經對約阿施王的記載停在他修葺聖殿的片段，那是約阿施最完滿的人生總結，可惜人生的曲折卻總會叫人婉惜。

約阿施成功推動修葺聖殿的工程，但當外敵入侵時，他竟又用聖殿的聖物來換取一時的和平。外交和政治上，這是務實，或許不算出賣上帝，或許不算出賣信仰，但卻出賣了自己，將自己最寶貴的心血賣了、賣給敵人。

小王子的結局：「約阿施的臣僕起來背叛，在下悉拉的米羅宮那裏將他殺了。」（王下12:20）

大概是務實派和戰爭派角力的現實結果，這一仗，是約阿施的務實外交輸了。

約阿施的故事很反諷。（甚至比押沙龍的死更反諷，他在逃亡時被自己頭髮纏在樹上而死，而他的頭髮正是他俊美和非凡外表的重要標記。）

聖殿曾經救他，給他夢想，也成就他的事業，終究也救了他，只是這一次的拯救，是將聖殿來交易。成也聖殿，敗也聖殿。。

我對反諷又愛又恨，在反諷中，我看到人生，（雖然通常是人生的挫敗，）我被警惕，我感到不安和戰兢。

甚麼時候發現自己用終極的夢想或信仰來作交易，我就寧願一生躲在聖殿做過快樂的王子，也不要宮廷的豐功偉績。

回歸十年

三歲的小兒竟然學識說「回歸十年」。

他說：「去回歸十年。」

我告訴他，我們會去，一齊walk，walk，walk。

於是，他將「回歸十年」等同遊行。

其實是另類的慶典。

遊行真好，見到很多老朋友，還有不認識的同路人。

在這裏，我們互相呼應，都是民眾的聲音。

我喜歡這種親近民眾的方法。

很歡樂的氣氛。

若時光倒流

徐步高妻：

「若時光倒流十三年，讓我重新選擇配偶的話，我仍然會選擇他。」

從雀巢規例說起

「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誡命，不是你難行的，也不是離你遠的。不是在天上，使你說，誰替我們上天取下來，使我們聽見可以遵行呢？也不是在海外，使你說，誰替我們過海取了來，使我們聽見可以遵行呢？這話卻離你甚近，就在你口中，在你心裏，使你可以遵行。」（申命記30:11-14）

從雛鳥說起

去年暑假在中學生營會活動時，我們在大樹下的草地上發現一隻初生的小鳥，只不過是拇指的大小，毛髮還未長出來，很脆弱地躺在地上，可能是從樹上掉下來的。

那是很酷熱的下午，陽光照滿地上，一位少年團友隨即將雛鳥抱在手上，坐到陰暗的地方。

我記不起少年人怎樣安置這隻雛鳥，大概也無法扭轉牠的命運，只知道這一點惻隱之心是上主看重的。

好像申命記中的「雀巢」規例，其實也是源於一點惻隱之心。

「你若路上遇見鳥窩，或在樹上，或在地上，裏頭有雛，或有疍，母鳥伏在雛上，或在疍上，你不可母帶雛一併取去，總要放母，只可取雛。這樣你就可以享福，日子得以長久。」（申22:6-7）

在申命記眾多誡命中，這算是小規定。誡命雖「小」，但猶太人的拉比認為該條例有深層意義，就是要求人對動物要有同情心，並要為動物留種。為了重視這條規例，拉比亦定出指引，如果要取去雛鳥，務必先驅走母鳥，免得母親傷心。

一條這樣的條例，好像無關宏旨，卻關乎人與自然界的關係。說到底，申命記是要教曉我們怎樣處理神與人、人與人、人與萬物的關係。

這道離我們不遠。

從集體回憶說起

回憶，好像很遠。

以色列人在曠野的日子，是一個遙遠的集體回憶。

上一代都死在曠野，（只餘約書亞和迦勒，）新一代帶著上一代的包伏，也成為自己的回憶，準備進入應許之地。

集體回憶充滿悲情，或許可以化為史詩的浪漫，卻沒有救贖功能。

尋找集體回憶是一種尋根行動，也為了確認自己身份。

在開展新階段之前，必須重新在聖約中確認選民的身份。

只有回憶，沒有聖道，彷似遊魂。

毋忘歷史，聖道更新，才是救贖。

「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，我將生死、禍福、陳明在你面前，所以你要揀選生命，使你和你的後裔都得存活。且愛耶和華你的神，聽從他的話，專靠他，因為他是你的生命，你的日子長久，也在乎他。這樣，你就可以在耶和華向你列祖亞伯拉罕、以撒、雅各，起誓應許所賜的地上居住。」（申30:19-20）

這是摩西臨終的說話，他呼天喚地重述以色列人的集體回憶，就是為了他們的將來。

將來只不過是下一步。

將來離我們甚近。